無效承諾

2024年2月9日中午，京城「南城食府」總店，葉一言的父母正在二樓包廂喝茶。

包廂門開着，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王建國端着小茶杯，笑呵呵地沖着葉雯芝抛媚眼，“咱女兒來了～”

葉雯芝回了王建國一個白眼，“你趁現在趕緊笑！一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

半個小時後，葉一言終于艱難到達二樓包廂。她一進門就教育親爹，“爸，你通過方明月聯系京城粉絲會我沒意見，但你今天早上突然在南城食府微博官宣今天的福利活動是什麽意思？方明月人又不在京城，現在是Kathy和輝輝在樓下應付媒體，連我的粉絲都在幫忙維護秩序！”

王建國果然笑不出來了，只好硬着頭皮解釋，“我這不是想請你的粉絲們吃個團年飯麽…而且樓下的粉絲真的都是京城的，京城粉絲會提供的名單，粉絲們吃完中午這頓，晚上也可以陪家人一起吃啊…不礙事吧…”

“行了行了！”

葉雯芝瞥一眼女兒生氣的臉，沖王建國吼道：“你怎麽搞不清楚你女兒的重點！她的重點是你不該在微博上官宣這次活動！官宣了性質就不一樣了！媒體們就有理由賴着不走了！”

葉雯芝正說着，Kathy突然推門而入，“葉阿姨王叔叔，抱歉啊，沒敲門就進來了。”

“沒事。”

葉雯芝倒了一杯水遞給Kathy，問：“樓下什麽情況了？”

Kathy接過水杯一飲而盡，回道：“媒體們不願意走，起哄也要吃團年飯，他們已經把直播機位架起來了，因為網友們想看南城食府的團年宴菜品，現在熱搜爆了，前三都是我們。”

“完蛋！”王建國猛拍大腿，“我這好心辦壞事啊！”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王建國扶額，疲憊地喊了聲：“進。”

馬上，南城食府京城總店的大堂經理和主廚進到包廂內。大堂經理冷靜地說明當下情況，“葉總，王總，今天到場的記者共六十四人，但我們今天為了最大程度照顧京城粉絲，全店已經不能再加桌了，所以我自作主張從二分店調了戶外帳篷和取暖器，現在設備剛送到，員工們正在搭建，很快就能弄好。”

葉雯芝點頭，“你做得好，你去告訴各位同事，今天真的辛苦了，回頭我們會給大家包個大紅包。”

主廚問：“王總，媒體們的菜單怎麽安排？”

王建國激動地說：“當然是跟粉絲們上一樣的！他們不請自來！我還特殊照顧不成！”

馬上，Kathy對大堂經理和主廚說：“行，接待媒體的事情，就拜托你們二位了，幸苦，真的感謝。”

大堂經理和主廚離開後，王建國抱歉地說：“Kathy，對不起啊，你也跟輝輝表達一下我的歉意，我今早真的是腦子一熱就讓員工發微博官宣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Kathy看了看冷臉沉默的葉一言，笑着說：“沒事，就當給《一種顏色》提前預熱了。”

葉雯芝無奈嘆氣，“Kathy，今天真的很抱歉，我跟王叔叔打擾你和輝輝跟對象過年了。”

“哪裏的話。”Kathy依然是笑着，“我女朋友下午五點才落地京城，輝輝的男朋友這會兒也在工作。我跟輝輝又不會做飯，就主動來南城食府打包團年飯了，我們要謝謝您二位才是，經常讓我們在南城食府白吃白喝。”

聽到這話，葉雯芝立刻就笑了起來，“大家都是自己人，別跟我倆客氣，我提前祝你和你女朋友新年快樂。”

Kathy點頭致謝，然後告辭。

不一會兒，服務員開始上菜，等菜品上齊，葉一言就默默拿起分酒器倒酒，再默默把小酒杯轉到爸媽面前。

“呵～”

葉雯芝看着轉到面前的一小杯白酒，陰陽怪氣道：“你怎麽不甩臉色了？”

葉一言還嘴，“我沒那麽無聊好嗎？”

葉雯芝睨了葉一言一眼，而後端起小酒杯，“我們一家人先乾一杯，新年快樂。”

葉一言很配合，端起小酒杯說：“新年快樂。”

一杯酒下肚後，三人各自拎起面前的分酒器續杯。

“好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環節結束，現在開始吃飯。”

葉雯芝突然臉色一變，“但這頓飯不見得能吃得下去。”

王建國知道葉雯芝要乾什麽，便小心翼翼地說：“你倆別吵架啊…大過年的…”

“你先閉嘴！”

葉雯芝吼完王建國，馬上問葉一言：“《一種顏色》概念海報上挂名的編劇李江哲是那個李江哲嗎？”

葉一言夾起一根青菜，沒給親媽眼神，“你明知故問。”

葉雯芝嚴肅地問：“所以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葉一言慢條斯理地吃完青菜，才回道：“她是我女朋友。”

“啪！”

葉雯芝拍桌子吼道：“你是不是瘋了！”

葉一言灌下一小杯白酒，沒搭話。

葉雯芝激動地說：“前段時間方明月在電話裏跟我支支吾吾的時候我就懷疑你要給我搞事情！”

葉一言盯着手裏的空酒杯，平靜地問：“我跟誰談戀愛，要跟你報備嗎？”

“你簡直荒唐！”

葉雯芝憤怒地說：“我之前給你張國強的電話號碼！是希望你知道事情的原委後能放下！而不是繼續糾纏！你好好做你的大明星不行嗎！”

葉一言的臉也冷了下來，“你讓我放下？我怎麽放下？我怎麽可能放下？”

葉雯芝被女兒的問題難住了，眼淚也落得很突然，“是我糊塗了…”

“你這是在乾什麽！”

王建國迅速抽了張紙巾替葉雯芝擦眼淚，然後吼葉一言：“你怎麽可以在大年三十把你媽惹哭！趕緊跟你媽道歉！”

“我沒有錯。”

葉一言的眼裏也有淚，卻一臉倔強地說：“我要道歉，也是跟她肖莉莉道歉！她有本事就來找我！我跪下來跟她道歉！”

這句話讓包廂瞬間安靜下來，葉雯芝和王建國同時愣住。

葉一言灌下一杯酒，擡頭望天花板，不讓眼淚掉下來。

三個人沉默了一陣，突然“咔”的一聲，葉雯芝點燃一支煙，問：“你女朋友現在在哪？”

葉一言還在望天花板，“在張叔家吃飯。”

葉雯芝又問：“你倆晚上吃什麽？”

“不知道。”

葉一言終于不望天花板了，轉而盯着面前的小酒杯，“她做什麽我吃什麽。”

“呵～”

葉雯芝夾着煙，又好氣又好笑地說：“怪不得你今年不陪我倆出去度假了，原來是因為有人在家伺候你。”

葉一言瞪親媽一眼，“你好好說話，什麽叫有人伺候我？”

葉雯芝嚴肅回道：“別人伺候你，我不在乎，但你不能這樣對她，我不能接受你對她搞強制愛。”

葉一言立刻擺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你為什麽會對我産生這樣的誤會？就因為我之前對你态度不好，所以你以為我也會這樣對她嗎？”

這話有意思，葉雯芝滅了煙，問：“難道你們的關系是對等的？”

“不對等。”

葉一言坦然地說：“《一種顏色》的劇本我白拿的，聖誕節那天她送了我一枚22萬的戒指，平時也是，她只要有時間，就會給我做飯吃。”

葉雯芝難以置信地問：“你要臉嗎？你怎麽能占她便宜？”

葉一言冷臉回道：“所以你要放下對她的偏見，她沒你想的那麽不堪。”

葉雯芝被這話激得又拍了下桌子，“你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對她有偏見了！我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嗎！”

葉一言沒接茬，葉雯芝激動地說：“我是你媽！關于她的事我知道的比你多比你早！就連她親媽在LA開的中餐廳我都去過！”

葉一言還嘴，“我也去過。”

葉雯芝一驚，問：“你什麽時候去的？！”

葉一言淡定回道：“三年前跟張叔見完面之後，我飛了趟LA，去她媽媽店裏吃了頓飯，拍了張合照。”

葉雯芝追問：“你沒提她親女兒吧？！”

葉一言一臉無語，“我有病嗎？”

“算你有點自知之明！”葉雯芝長舒一口氣，又問：“所以李江哲知道她媽是誰，在哪裏嗎？”

“她不知道。”

葉一言輕輕嘆氣，“張叔有次想跟她說，但她情緒非常激動，後來張叔就再也不提了。”

“不知道也好。”葉雯芝皺着眉頭說：“我想不通，為什麽一個女人能丢下自己的親女兒不管，卻在國外活得有滋有味，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想想都覺得荒謬！”

聽到這話，葉一言沉默地端起小酒杯，準備一口乾了。

看到葉一言的動作，葉雯芝吼道：“你別自己喝！我跟你爸還坐這呢！”

王建國很有眼力見，立刻端起酒杯說：“言言，爸爸不乾涉你做任何決定，如果你跟她在一起是真的開心，那爸爸就支持。”

“王建國！”

葉雯芝怒吼：“你別在你女兒面前做老好人！顯得我在無理取鬧似的！你自己把那杯酒乾了！”

王建國朝着葉一言使了個眼色，接着父女二人隔空碰杯，一飲而盡。

之後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吃了一會兒，也喝了很多酒，葉雯芝趁着酒勁，坦白道：“其實我前天跟張國強打了一通很長的電話，我知道你們接下來想乾什麽。”

葉一言放下筷子，認真等待媽媽接下來的話。

葉雯芝扶着額頭，像是在妥協，“你先答應媽媽，凡事別沖動好嗎？”

葉一言點頭，“你放心，我們會注意安全。”

葉雯芝嘆氣，“張國強前天告訴我，新的特別行動組已經介入李江哲被跟蹤的事情了，詳細情況不便告知，他讓我跟你說，別沖動，別自作主張，這件事情他們會查到底。”

葉一言表明态度，“我不會做多餘的事。”

葉雯芝看着葉一言，擔憂地說：“還有，我和你爸前天跟JUN（肖莉莉親哥哥肖駿）吃了個飯，他跟我倆感慨，沒想到你會接網劇，他問我編劇是誰，怎麽就那麽大本事能讓你對這個劇本動心呢？”

葉一言心裏咯噔一下，緊張地問：“你倆怎麽說的？”

“你爸搖頭說不知道，相信你的選擇。”

葉雯芝神情嚴肅，“但我肯定要試探他，所以我故意問他為什麽不認識這位編劇。”

葉一言額頭都冒汗了，“他怎麽說？”

“他笑着說他怎麽可能認識，聽都沒聽說過。”

葉雯芝抿了一口酒，說：“我就只好跟他解釋，這位編劇以前是個槍手，最近這幾年大熱的網劇都是出自她手。”

葉一言十分震驚，“你怎麽知道她是個槍手？”

葉雯芝回道：“我跟張國強打完電話才去見JUN的啊，我不了解清楚怎麽試探他。”

“原來是這樣。”

葉一言一臉嚴肅，“雖然我不知道莉莉當初有沒有跟JUN提過她，但我的直覺就是莉莉肯定提過，所以我現在要防着JUN了，媽，謝謝你提醒我，但你也別怪我無情。”

葉雯芝嘆氣，無奈搖頭，“我跟你說這事，就是提醒你防着JUN。而且再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公司的人除了方明月，大家都不知道你們之前的事，所以制片組給JUN發了《一種顏色》的配樂合同，JUN簽了。”

葉一言額頭上的冷汗還是滑了下來，“是我疏忽了，我該提前通知他們，這部網劇不要找JUN合作。”

“這事怪我。”

葉雯芝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之前《天羅地網》在法國拿了最佳配樂，我一高興，就跟公司的人說，你的下一部作品一定要跟JUN繼續合作。”

葉一言被這個消息弄得有些無措，葉雯芝耐心安撫，“你別緊張，JUN這會兒已經到溫哥華了，我剛剛在等你的時候特意給他媽媽打了個拜年電話，他媽媽說JUN未來半年都在溫哥華，《一種顏色》的配樂他會在溫哥華完成，所以他跟李江哲暫時沒有機會見面，你暫時別想太多。”

“媽。”

葉一言突然無力地問：“我和阿哲，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你倆沒錯。”

葉雯芝一改之前的态度，溫柔，且認真地說：“媽媽今天跟你承諾，媽媽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這個承諾讓葉一言的眼裏瞬間泛起淚意，但葉雯芝卻激動地喊：“王建國！你快看！老娘居然在大年三十把女兒弄哭了！你快點誇我啊！”

“看到了看到了！”

王建國笑着說：“言言，我讓大堂經理打包的晚餐已經放你車上了，你可不能在大年三十虧待你女朋友的胃啊！”

那時，面對父母無條件的愛，葉一言心裏有多感動，只有她自己清楚。馬上，葉一言拭去剛劃出眼眶的淚，再端起酒杯說：“你倆今天喝多了可不要怪我，反正你倆下午可以在飛機上睡覺。”

“你簡直口出狂言！”

“你不要口出狂言！”

葉雯芝和王建國同時吼道。

王建國直接站起來給葉雯芝斟酒，擺出一副要乾大事的樣子說：“雯雯！咱女兒太飄了！你好好收拾她！”

葉雯芝笑着舉起酒杯，并用下巴示意葉一言舉杯，“我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清楚我的酒量。”

葉一言舉起酒杯，臉上一副不信且嫌棄的表情，但她心裏是開心的，因為這是她第一次跟媽媽一起暢快喝酒。

兩個小時後，葉一言返回遠洋國際。

“你什麽情況！”

姜哲一開門，原地跳起來。

保镖小李微笑晃了晃手裏的兩個大紙袋，沒管靠在門口的葉一言，“哲姐，葉總喝多了，喝超多，醉了，但她能自由行動，我來給你倆送晚餐。”

姜哲側身讓小李進來，但先進來的是葉一言。姜哲立刻就懂了葉一言還能自由行動是什麽意思，因為葉一言脫鞋了，還奔到洗手間洗手了，又奔到冰箱找水喝了。

姜哲一直跟在葉一言身後轉圈，小李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她都不知道，等葉一言終于在客廳沙發躺下了，她才對着躺在沙發上的葉一言說：“你居然能喝成這樣，太神奇了。”

“都怪我媽…”

葉一言雖然躺着，但還有力氣還嘴，“她有毛病…居然要跟我拼酒…”

姜哲蹲下來，凝視葉一言的臉，“你爸媽真的是神人，居然能讓你喝成這樣。”

葉一言雙眼緊閉，眉頭緊鎖，“我爸酒量不行，真的都怪我媽…”

姜哲伸出左手食指按住葉一言的眉心，溫柔地問：“想吐嗎？”

葉一言呼出的氣息滾燙，“不想…就是暈，太暈了…”

姜哲又問：“我煲了湯，喝嗎？”

“等會喝。”葉一言握住姜哲的手，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弱，“我好困…”

只過了幾秒，姜哲就無奈笑了起來，因為葉一言居然秒睡了。馬上，姜哲拿了張薄毯蓋在葉一言身上，然後她索性就盤腿坐在地上，認真欣賞葉一言的睡顏。

“真羨慕你，擁有全世界最好的父母。”

姜哲看着葉一言熟睡的臉，在心裏發出感嘆。

接着，是一陣長久的凝視，姜哲看着葉一言的睡臉，想起曾經獨自一人度過的所有時光。

以前，她不懷任何期待而活，也就不用面對很多複雜的情緒。當孤獨成為常态，她便習慣了忍耐。生活飄向何處，上升或者下墜她都不在意了，她活得麻木。她還是不懂，為什麽眼前這個人會愛上她這樣的人，明明她都不自愛。

她自問：“我比從前更了解葉一言了嗎？”

葉一言睡得安穩。

姜哲無聲笑了笑，在心裏問自己，“被這樣的人愛着，感動嗎？”

感動嗎？

姜哲閉上雙眼，回答自己的問題，“何止感動，甚至感動到憤怒，我愛你，愛到想跟這個瘋狂的世界同歸于盡。”

時間在流逝，姜哲閉着眼，在心裏重複，“葉一言，我愛你。葉一言，對不起。”

一個小時後，姜哲突然聽到葉一言問：“你在想什麽？”

姜哲睜開雙眼，對上了葉一言明亮的眼睛，她驚訝地問：“你什麽時候醒的？”

“現在醒的。”

葉一言說：“我一睜眼就看到你在閉眼沉思。”

姜哲笑了笑，“我在做冥想。”

葉一言審視姜哲的臉，“冥想的時候為什麽會出現憤怒的表情？”

“那當然是做了關于憤怒的冥想。”

姜哲慢慢站起來，從桌上拿了一瓶水，擰開遞給葉一言，“你緩過來了？”

“還沒。”

葉一言坐起來，接過這瓶水說：“還是暈。”

“我現在很好奇。”

姜哲笑着問：“你媽媽也醉了嗎？”

葉一言愣愣搖頭，“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來，但我爸爸醉了，明明他都沒怎麽喝。”

姜哲感慨道：“我終于知道你的酒量是遺傳誰了。”

葉一言沒接話，在發愣，由于剛睡了一覺，她的頭頂有一撮頭發還是翹起的。

“你這個樣子，真的太可愛了。”

姜哲伸手去順葉一言頭頂的那一撮頭發，“可愛到有點犯規。”

葉一言警惕地往後縮了縮，說：“你別亂來，我頭暈。”

“你想到哪裏去了？”

姜哲好笑地說：“你頭發炸起來了，我幫你順順。”

“嗯。”

葉一言靠在姜哲身上，輕輕地說：“小李拿回來的晚餐是我爸安排廚師做的，我爸媽都對你沒意見，所以你不要有心理壓力。”

聽到這話，姜哲的眼眶瞬間一熱，“謝謝你爸媽，也謝謝你。”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抱了一會兒，葉一言又犯困，于是姜哲就陪她在沙發上睡了一覺。

晚上七點半，葉一言終于緩過來了，彼時，姜哲剛把晚餐弄好。

兩個人在餐桌同一側坐好後，葉一言問：“你什麽時候醒的？”

“一個小時前。”

姜哲靠過去摟着葉一言的腰，故意問：“你今晚還喝酒嗎？”

葉一言無奈一笑，“喝不了了，再喝要廢了。”

于是姜哲指了指葉一言面前的小碗，“那你喝湯。”

葉一言盯着小碗裏的湯，問：“這是什麽湯？”

姜哲回道：“雞湯。”

葉一言看了看桌上的砂鍋，又問：“雞呢？”

“哈哈～”

姜哲笑着回道：“你面前的手撕雞就是啊，我把它乾濕分離了，因為你不願意啃骨頭啊～”

葉一言的腦海裏閃過中午葉雯芝問她要臉嗎，便認真地說：“下次別撕了，我真的沒那麽多事。”

姜哲笑得溫柔，“我偏要撕，我樂意撕，我就喜歡你事事兒的～”

戀人不講道理，葉一言只好無奈笑笑，專心喝雞湯。

姜哲盯着葉一言喝了半碗雞湯，然後拿起手邊的iPad說：“這些視頻，是張叔中午發我的，這些人都是跟蹤過我的司機，但我一個不認識。特別行動組的人查到這些網約車司機之所以跟蹤我，又搞出追尾事故，是因為有人故意在司機群裏編故事，希望司機們能幫忙出口氣。那人編我婚內出軌，做小三，離婚官司，殺豬盤等等，這些司機一聽，很容易共情。最重要的是對方出手闊綽，追尾而已，穩賺不賠。”

葉一言問：“那個人用的微信號查出什麽了嗎？”

“微信號當然是假的。”

姜哲繼續說：“但這些司機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CPM」的專職司機，「CPM」的VIP經常由他們接送。而且特別行動組的人說，宋金鑫之前很喜歡去「CPM」，他是那家夜店的常客，所以特別行動組建議我配合他們去「CPM」看看。”

葉一言心事重重地接了句，“我知道宋金鑫經常去「CPM」，我之前雇的人經常拍到他進去，但沒拍到過他出來，「CPM」的VIP出口應該很隐蔽。”

姜哲問：“你為什麽要雇人偷拍宋金鑫？”

葉一言聳肩，回道： “我可能心理變态吧，我見不得他突然紅了，如果能拍到他私生活混亂，他就會身敗名裂。”

姜哲輕輕一笑，“你的答案好接地氣，也好真實。”

葉一言一邊戴塑料手套，一邊自嘲說：“我這是自負，我雇人跟了他兩年半，居然都沒拍到他吸毒。”

姜哲還想再說點什麽，就看到葉一言開始熟練地使用工具剝螃蟹。

兩分鐘後，一份乾乾淨淨的蟹肉和蟹膏出現在姜哲眼前。

姜哲不可思議地問：“你之前給哪個女人剝過螃蟹？”

“我媽。”

葉一言笑着拿起第二只螃蟹，解釋：“我小時候的零花錢都是這麽來的，剝一只十塊，後來上初中了，我就給我媽漲價，剝一只一百。”

姜哲問：“那高中呢？”

葉一言回道：“高中罷工了，因為零花錢太多了。”

“原來是這樣。”

姜哲得到答案，便用小勺挖起蟹膏，送進嘴裏細細品嘗。

馬上，葉一言把第二份乾淨的蟹肉和蟹膏放在姜哲面前，“好吃嗎？”

“好吃啊～”

姜哲笑着說：“這大概是我目前為止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

“你這個「大概」，用的很嚴謹。”

葉一言又去拿大龍蝦，“其實我很會剝帶殼的東西，所以你以後經常能吃到最好吃的東西。”

姜哲盯着葉一言剝龍蝦的手，一臉寵溺地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我感覺良好的？你從小就這樣嗎？”

葉一言無奈一笑，“不知道，我只在你面前這樣。”

“那…”

趁着氣氛正好，姜哲決定重提剛剛葉一言故意忽略的事，“我年後就不回海城了，我想配合特別行動組的人去「CPM」蹲點，可以嗎？”

葉一言沒說可不可以，而是把處理好的蝦肉送到姜哲嘴邊。

于是姜哲乖乖張嘴，耐心等葉一言的答案。

“你去吧。”

葉一言沒讓姜哲等太久，只是她的眸光變得有些黯淡，“畢竟，事情都是沖着你來的，也許，只有你能打破僵局。”

姜哲故作輕松地說：“你別擔心，不會有事的，我今天見到特別行動組的人了，他們一共五人，都很年輕，跟我倆差不多大，兩女三男。他們都通過了之前老特別行動組組員的考驗，他們特別靠譜。”

“嗯。”

葉一言情緒不高，“他們靠譜是應該的。”

姜哲問：“生氣了？”

葉一言脫掉塑料手套，“沒有，不至于。”

姜哲順勢握住葉一言的手，用哄人的語氣說：“你放心，真有什麽事，我會跑的，我一定會跟你商量的，我現在很怕死，我不會做傻事的。”

“不，你不怕，你覺得大不了一死。”這是葉一言下意識的心聲，但她不能說，不敢說，不忍心說。她只能說：“我就當這是你對我的承諾，所以未來的日子裏，你要時刻記住你說過的話。”

姜哲的笑容裏藏了一絲瘋狂，那是長久以來的自我毀滅意識在作祟，她笑着說：“好，我會記住，一定記住。”

後半句話，埋在心底：我大不了一死，我愛你，所以我要去，我不後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